琉璃琉璃心

绿光森林9

瑟兰督伊扬起左手揉了揉马儿嘴边的绒毛,那匹战马低头吻在他的掌心,而后驯顺地立定。爱尔瑞丝站在金发精灵面前,纤纤素手未曾从马腹移开。欣喜与激动来得太突然,她需要一点点依靠。而她的心似乎要融化了,正如此刻指尖上的柔软。

 

欧罗费尔没有打扰儿子的回忆,父亲理当看出一点端睨,瑟兰督伊脸上甚少出现温柔甜蜜的笑意。他没有让父亲等太久就接着说:“幸好抓住那些长矛,要不然就得在安都因河下游几里格外上岸了。”

 

父亲注意到儿子不再伶俐的右手,听他讲完全部经过就催促道:“是你自己去看医师还是ADA亲自动手?”

 

面对父亲思维的跳跃,瑟兰督伊一点儿不觉得突兀,尤其是在有选择性地逼他就医这件事上,欧罗费尔能忍到现在已经很奇怪了。

 

“ADAR,请允许我告退。”

 

瑟兰督伊出去以后欧罗费尔静坐桌前。许是因为微风来去,不大的屋子让他感觉空空旷旷。过去有多少温馨的欢笑留给现在的就有多少空落落的悲伤。他用尽千年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酒杯空了就空了吧,一个精灵独坐时,不需要那么多。他摸出爱尔瑞丝交还的秘银指环,哑然失笑,心说,瑞丽菲娜你知道吗,儿子和你一样,把指环给了选定的精灵,把控制指环的银针握在自己手里啦!

 

做父亲的仿佛忽然之间忆起,这东西既然送给了儿子就该物归原主。可是刚刚疏漏了,现在想还却又留恋着。秘银在指尖打转,侧棱上忽明忽暗。欧罗费尔不停地捻动它,随之旋转的还有忘不掉、了无痕迹了的紫荆花园。

 

欧罗费尔将其收在掌心,阻断那些烫心的思念,他必须走出屋子,走出回忆了。辛达和西尔凡在等他,等他站在树木中间,等他站到他们工作的场地。即使他什么也不说,他们也能预见勤劳定能换来安全。

 

高天的云雾合拢,留给窗纸朦胧的日光。他在出门前留意了屋子里的光线。刚刚的情形,并不是他被指环上的亮光闪花了眼睛,而是本就住在心里的那个念头有时候会跑出来让他看见。

 

从灰飞烟灭的紫荆花园走进萧索的大绿林有多远?只需要明暗变换,一闭眼的瞬间,推开一道门的距离。欧罗费尔跨过生命中的死寂,走近辛达精灵扎根的树林,与西尔凡共享繁忙而有序地制造时所特有的安宁。

 

并不灿烂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树叶上,还有那些西尔凡唱过歌的枝丫。那里没了悠闲的小精灵,小精灵都坐在树下修剪断箭,脚边整齐立着十字弓的箭筒。成年精灵套上工装熬煮肥皂片,乳化蓖麻油,戴上厚厚的手套将黄白色的油脂涂抹在半干的毛皮内侧。各项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,不同的鞣制方法决定了整块皮子最终是包在护甲上,还是缝制成衣服。

 

欧罗费尔穿过生熟皮子升腾出来的云雾,鼻腔里的异味很快就被青草与药香薰洗干净了。重伤员躺在树上的吊床里得到了妥善的安置,医师仍然忙着配制止疼与清洁的草药。他们见到领主大人平静地问安,稍事停顿以后又微笑着低头做事。欧罗费尔没有任何训示,他只是用不会打扰伤员休息的声音问格瑞斯晚餐怎么安排的。

 

“绿精灵采集野果去了。”

 

又是例行的简餐。

 

“我们还有一只羊。”莫奈尔快活地插话。

 

“叫上马丁,我们需要一些野猪肉。”

 

一队精灵背上弓箭出发了。欧罗费尔领主与他们同行。

 

森林北方传来缥缈的歌声,熟透的果实暴露了精灵的行踪。他们的动作那么迅捷,以致于风拂树叶声和精灵的絮语还留在远处,他们已经从营地周边的巨木上跳了下来。歌声继续着,高干上的枝叶簌簌作响。卷叶飘零,落在伊西丝身前,她看着北方。绿精灵都知道那里有她不甘心失去的地方。

 

夜战中折断的枝叶在歌声中枯萎,树干的伤痕依旧没有愈合,只是参天大树越发精神了,黄昏的光线也越来越炽烈。西尔凡抬起头来,从他们也看不清的枝丫间长出嫩叶,枝在抖动,在伸展,仿佛正承受着生长之痛。新枝填补了枯叶留下的空位,夕照的余晖摇曳着变暗,形成无数颗在叶缘闪耀的细碎的星。

 

精灵的赞歌与悲歌交织环绕,谜一样的声音不分远近。许久不闻的虫鸣鸟叫在一左一右响起,起初像虫子闷在洞穴里,后来随着小鸟试探的鸣啾一声声地大胆起来,在暗影下的树林间欢唱,又有点儿吵闹了。

 

莫奈尔从北边牵来那只羊,瑟兰督伊接过绳索将它绑在一棵低矮的老树上。格瑞斯从伊西丝身边走开,笑着说:“破天荒呀,你会搭把手!”瑟兰督伊吩咐她把火烧旺。格瑞斯转向卓尔,他已经修理好胸甲,无奈地领了拾柴的任务。

 

那只羊不断向后退,绳子快勒到它的脖子里了,它发出不成调的一声颤音。瑟兰督伊抚摸着小肥羊的头顶,它顺从地跪下,歪着头,将喉咙整个露出来。精灵割断它的喉管,在爱尔瑞丝看不见的树后,小肥羊几乎没流多少血,仅刨了一次蹄子就死透了。弯弯的角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伤痕。

 

瑟兰督伊干净利落地剥离内脏,烧掉羊毛,打碎骨骼,将一羊皮袋子的羊骨羊肉放进格瑞斯支好的铁锅里,没放多少水,烧了个滚开。狩猎的精灵归来,在另外几堆火上架好烤猪。西尔凡精灵顺着焦香味靠近,可他们的歌声好像还遗留在天边的某处。

 

工兵撑起帐篷,刚修复的幔帐补有颜色不一的斑块,帐内主支撑上嵌套着垂下宽阔的骨制吊灯,如今又多了一对儿羊角壁灯加装在火塘上方。

 

西尔凡无声争抢熟羊肉,加里安如愿分到一块正排,桃乐丝挥舞着小刀想要割下她认为最好的那一条。格瑞斯特意为女儿添了一碗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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